第(1/3)页 七十岁的老妇人,喝那种烧得嗓子冒烟的烈性烧刀子,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 只是在吞咽的时候,干瘦的喉结极其用力地上下动了一动。 那一动,很慢。 像是把这几十年来所有的屈辱、悲愤与不甘,连同这口烈酒一起,硬生生地咽了回去。 咽进了肚子里。 咽进了骨头里。 她将空碗重重放在桌上。 “咚——” 那声闷响在忠烈堂内震荡开来,撞在灵位墙上,又弹回来,在空旷的厅堂里来回滚了好几遍,才慢慢消散。 陈玄盯着那只倒扣在桌面上的空碗,没有说话。 因为他知道,接下来的,才是老太妃真正要说的话。 方才那些——那碗发霉的糊糊,那盘肉干,那碗烧刀子——全是铺垫。是让他亲口尝到北境的苦,亲身咽下萧家的冤,好让他接下来听到的每一个字,都没有办法轻飘飘地揭过去。 而现在,刀要出鞘了。 “——我孙儿萧尘,触犯国法,手段酷烈,在您这位大理寺卿面前,是为'罪'。” 老太妃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。 平静得可怕。 像是暴风雪的中心,一丝风都没有,连雪花都停在了半空里。那种安静不是温柔,是深渊在张嘴之前最后一瞬的屏息。 “老婆子我教孙无方,让他行此'不法之事',是为'过'。” 她一字一顿。 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楚,极用力,像是在用牙齿把这些字嚼碎了,再一个一个吐出来——吐在这间忠烈堂里,吐在这面灵位墙前,吐在这个代表着大夏法度的钦差面前。 “这一碗——老婆子替他,为这桩'不合规矩'的罪过,向陈大人您,向您所代表的大夏法度——赔个不是。” 老太妃猛地站起身来。 一只手抓起了桌上那只刚喝干的空碗,另一次一手撑在桌面上。 “但我萧家男儿,为国尽忠,血染疆场——是不是忠?!” 第一句话砸下来。 她手中的空碗在桌面上重重一磕。 “噔——!” 粗陶碗撞击白桦木桌面,发出沉闷而响亮的声响。那声响在忠烈堂内震荡回响,传到灵位墙前,似乎连那些沉默了许久的牌位都为之微微一颤。 “那五万将士,被奸人所害,饮恨黄泉——这笔血债,该不该讨还?!” “噔——!” 第二磕。比第一下更重。桌面上被磕出了一个浅浅的白印。粗陶碗底的一圈釉面崩裂了一小块,碎渣弹到桌上,发出极细微的“啪嗒”声。 陈玄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仰了半寸。不是害怕。是那两个字——“讨还”——像是两根铁钉,直直钉进了他的胸骨。 “我那孙儿——一个十八岁的孩子——连重孝都还没出——就被逼着扛起三十万大军的担子!” 老太妃的声音在“十八岁”三个字上猛地一顿。 第(1/3)页